泸州老窖天府中学 高2022级24班 雷宗领

指导教师 覃润

灯光忽明忽暗，他行动迟缓，挪着步子从船檐里拿出笔墨纸砚。远处，夜空繁星灿烂，浩瀚的江面上，月亮的倒影随着波浪涌起。微风吹拂江岸上的细草，小船孤独地停泊在此苍茫天地，而自己如同天地间的一只沙鸥。

他素有远大的政治抱负，但长期被压抑而不能施展。于是，他提笔写出四个大字：旅夜书怀。运笔如飞，似有神助——细草微风岸，危樯独夜舟。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。名岂文章著，官应老病休。飘飘何所似，天地一沙鸥。

一只沙鸥绕着杜甫盘旋往复，拍打着翅膀。“不愧是杜子美啊，诗国又多了一首杰作。不过，我更为你高兴的是，你终于放下了，开始面对自己。”

杜甫久久没有说话，他的思绪还留在浩瀚的星空，他的抱负还似无尽的江流。但面对无情的时间和残酷的现实，他也得服老了。杜甫感慨，他的诗歌并不能给他世俗的功名，“整顿乾坤”更像是痴人说梦。良久，杜甫叹了口气，说道:“也罢，残杯与冷炙，到处潜悲辛。世道艰难，命运难违，或许诗国才是我的归宿。”

听了这话，那沙鸥一时兴奋起来:“诗国是一个美好的国度，以先生如此神功大笔和济世情怀，在诗国必然光芒无限，受万人敬仰啊!”他心情舒畅许多，又想到了什么，问道:“在诗国，都有谁?”那沙鸥扇动翅膀，在船舷上跳动几下，稳住身子：“有百姓，也有诗人，像屈原、陶潜、李太白……”

听到太白兄的名字，杜甫顿时兴奋。忙问道：“是不是所有人都在？”“是的！在诗国，每个人的魂魄，都是一个个光点，小如萤火，大如太阳。”

“如何去诗国？”杜甫急切地问道，他斑白的胡子在急促地抖动。沙鸥惊喜：“你真的想去？”杜甫转了个身，面向大江皎月道：“为什么不去？诗国，到底在哪里？”这一声，震碎了江面的寂冷，但茫茫江面没有回应，只是他感觉冷了起来，“起风了？”他又转身，顿时这一幕快惊掉他的下巴：沙鸥变得比船还大，它拍打着丰盈的大翅膀，说着：“杜兄，上来呀！”杜甫扔掉酒杯，不顾腿疼，一个翻身快意地上了鸥背：“走！”

划过茫茫的江面，一人一鸟直冲九天，沙鸥挥动雪白的翅膀，似是把湛黑的天空割了一道口子。杜甫觉得身上轻飘飘的，渐渐地，河流、山川变得模糊。“杜兄，抓紧了！”“啊！”杜甫紧紧地拽着翅膀，他离月亮越来越近，明晃晃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……

再次睁开眼，天地变得明亮开阔了，他揉揉眼睛，好奇道：“鸥鸟，这是何处？”“诗国啊，杜兄可要看仔细喽。”杜甫顺势向下望，望见了他不曾见过的景象：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稻田里，在风的伴奏下，蝴蝶肆意舞动，男人女人们正在辛勤地忙着农事，池塘边的小孩们欢快地扑着蜻蜓。杜甫睁大眼睛，嘴角上扬，喃喃念叨：“好一个‘穿花蛱蝶深深见，点水蜻蜓款款飞’……人们也有粮食吃了！”

沙鸥继续拍动翅膀，飞到了其他地方，杜甫继续观望：街道上，琳琅满目的商品铺子间穿梭着来往不绝的行人，商贩们此起彼伏地吆喝着；私塾间，一群稚嫩的学童摇头晃脑，读着“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”；贡院里，书生们时而抬头思考，时而奋笔疾书；凉亭下，文人雅士谈笑赋诗，痛快之至；朝堂上，官吏们公正执法……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，安居乐业，正是“广厦千万间，天下俱欢颜”。

“哈哈哈哈，好啊！好啊！”一颗泪水不经意间滚过他的脸庞，风把他的皱纹吹开舒展了：“谢谢你，鸥鸟，我足矣。”沙鸥继续扑扇着翅膀:“杜兄,你一生为民，却遭遇如此多挫折，你不曾后悔吗？”杜甫眼里多了几分无奈，苦笑道:“后悔？怎么不后悔？但是……”他眼里的无奈又酝酿成了柔情和慈悲：“为了看到这番景象，值得！”杜甫缓缓闭上眼睛，顺势倒了下去，“杜甫！先生大义！”沙鸥对天长啸。

起风了，杜甫撑着地板，从船头爬起来，不小心踢到甲板上几个空酒壶，几本诗卷横七竖八，在晨风中哗哗作响。“昨夕复何夕？世事两茫茫”，昨夜的一切，历历在目，可现在想起来，又感到匪夷所思，一时间，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。
突然在船舷下的角落，他发现一根雪白的羽毛。拿在手上，再揉揉眼睛，没错，就是一根羽毛,一根沙鸥的羽毛。